山东省临朐县地处沂蒙山北麓、胶济铁路南侧,是鲁中抗日根据地的北大门,连接胶济沿线与沂蒙腹地的战略咽喉,也成为日军“扫荡”鲁中山区的必经之地,八路军打通鲁中、清河、鲁东南三大根据地联络的关键跳板,敌我之间长期反复争夺。1939 年五井歼灭战打响,山纵一支队钱钧、马保三部全歼来犯日军 30 余人、伪军百余人,《大众日报》刊发社论《庆祝临朐大胜利》,获评山东抗战两年来最模范的胜利战斗,极大提振山东敌后军民抗战士气,成为山东游击战典范战例。
五井镇地处革命老区,是临朐西南一带的重镇,也是开展抗日斗争的核心区域。1939年7月,八路军山东纵队一支队在粉碎了日军的“春季大扫荡”后,由司令员马保三、政治委员周赤萍、副司令员钱钧率领,进驻五井一带。司令员马保三、政治委员周赤萍驻在茹家庄,司令部设在村东的普济庵(俗称观音堂)。临朐县独立营驻扎在“王家油坊”。部队驻扎后,便放手发动群众,开展减租减息,帮助群众组建自卫团、青年抗日先锋队、妇女救国会、农民救国会等群众抗日组织,迅速掀起抗日高潮。
1939年10月25日,30多名日军和200多名伪军,在日军中队长木莫和鲁南警备司令赵益增的带领下,妄图趁我军立足未稳,对五井抗日游击根据地发起了突然袭击。凌晨3时左右,日伪军悄悄到达五井,驻守在莲花山上的我部一营流动班哨,首先发现了敌人,立即组织全班给敌人以迎头痛击。莲花山上的激烈枪声,打破了大地的宁静,一道道火光划破了天空。
枪声就是命令!一营官兵迅速向村东集中,副司令员钱钧和营长李福泽立即部署,准备迎击敌人。此时莲花山作为村东的制高点已被日军占领,流动班哨被迫撤回村内。一连早已在李营长的指挥下进入了战斗岗位,二连也由连长带领从村西赶到东门,骑兵连、临朐县独立营在营长高奋的带领下,也赶到村东集结待命。一场殊死的抗日阻击战,在五井的拂晓时分正式打响。
钱副司令员爬上大东门门楼,借着一轮残月,看到一大片日伪军正在向大东门运动,当即作出作战部署:一边命令骑兵连火速派人到茹家庄,向马司令员和周政委报告情况,一面与李福泽、高奋及连长们研究作战方案。最终决定由二连抽出一个排去炭市门,在莲花山南侧,牵制日军兵力;一连和二连的两个排集中兵力,以坚固的围墙为依托阻击敌人;骑兵连作为机动部队,独立营为预备队;在击溃伪军后再集中兵力消灭日军,同时派骑兵命令驻平安峪的三连迅速赶到五井投入战斗,从东、南两面对敌人实施夹击,并切断敌人的退路,争取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。
战斗一打响,200多名伪军在日军的督迫下,仗着日军猛烈的火力掩护,向我大东门阵地发起疯狂的进攻。我一连、二连指战员虽然在人数和装备上都处于劣势,但凭着高涨的爱国热情和痛击日本侵略者的坚强决心,依托坚固的围墙和居高临下的优势,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,围墙下躺满了敌人的尸体。
伪军副司令王德平一看强攻不行,便命令部下把老百姓没运回家的高粱秸、玉米秸堆积在大东门口,企图用大火烧大门和门楼。敌人一点上火,钱副司令便命令战士把手榴弹投向火堆,燃烧着的秸秆反向敌人飞去,把伪军烧得鬼哭狼嚎。天渐渐亮了,敌人见大东门一时难以攻下,便用村北的一条大沟作掩护,往北门方向迂回,企图从北门发起突然袭击。李营长及时发现了敌人的图谋,当即命令一连副连长包汉源带一个排出北门,抢先埋伏在沟北沿的土坎上,给偷袭的敌人以迎头痛击。想偷袭的敌人刚走到北门东侧,“打!”包汉源副连长一声令下,一阵排枪、手榴弹便打得敌人晕头转向,丢下十几具尸体又缩了回去。
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,五井人民的支前工作在五井镇抗日民主政府的组织下,开展得热火朝天。担架队、救护队齐集在东门内的观音阁两侧,一有战士负伤,立即实施抢救;子弹、手榴弹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围墙。太阳刚刚爬上大埠山顶,乡亲们便给正在激战的战士们送来了各种香喷喷的面食、鸡蛋、小米饭、绿豆汤……为支援抗日,老百姓倾其所有,而群众的倾力支持,更激励了战士们奋勇杀敌的斗志。
正当伪军被阻在围墙下寸步难进的时候,敌后的东北方向突然间枪声大作。原来就在包汉源率一连一排潜伏在北门外阻击敌人时,钱副司令员又命令独立营出北门,绕道来家庄村,迂回到敌人背后实施夹击。面对两面受敌的局面,伪军一下子乱了阵脚,一名大队长被击毙,副司令王德平也负了重伤。赵益增一看大势已去,也顾不上日军了,丢下100多具尸体,十分狼狈地逃回了临朐县城。
伪军溃逃后,钱副司令立即调整了作战部署,集中所有兵力围歼龟缩到莲花山上的日军。此时,一支队炮兵连奉命从茹家庄赶来增援,并从司令部带来可靠情报:益都、临朐的日军已无力向五井增援。这个消息让钱副司令全歼日寇的决心大大增强,也让前线的指战员们士气更加高涨。
面对负隅顽抗的日本侵略军,我指战员带着民族的仇恨,迸发出无畏的勇气和无穷的力量。时间已是中午,连续八九个小时的激战,战士们的体力消耗极大,已是非常饥渴,但老乡们送上来的慰劳品,谁也顾不上动一下。大家越战越猛,越打越强,机枪喷射出复仇的火焰,炮弹不停地落在山头上和山顶的大庙里,腾起股股浓烟,炸起的石块像冰雹一般向四面八方散落,砸得日军叽里呱啦地乱叫。在炮兵的猛烈火力掩护下,李营长带领一连像猛虎一样冲上山头,誓要夺回莲花山制高点。
穷凶极恶的日军,为了挽救其覆灭的命运,端起刺刀嚎叫着向我反扑,一场惨烈的肉搏战在莲花山顶上展开。一连战士在训练有素的日军面前,毫不示弱,个个抱着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与敌人拼死相搏。刚入伍的战士夏标,一上山就将满腔的仇恨凝聚到刺刀上,他紧握步枪,咬着牙向敌人冲去,在震耳的杀声中,他连续刺倒了3个敌人。战士李树明一上山,便盯上了敌人的重机枪,他悄悄绕到机枪射手背后,冷不防一枪托将其砸昏,成功把重机枪夺了过来。经过1小时的浴血激战,五井村东的制高点莲花山重新回到我军手中。
从莲花山上败退下来的日军,全部龟缩到山东北300多米的张家林里面,林地方圆有二三百米,有大小坟头近百个,林木茂密,杂草丛生,成为日军负隅顽抗的最后据点。突围不成,援兵无望,日军感到末日来临,便凭借坟头、树木作掩护,进行最后的挣扎。
此时,驻平安峪的三连已火速赶到,我军已对这片林地形成严密合围:一连、二连在西、南两面占领有利地形,三连占领了林地东面的山坡,县独立营则从公路北边的大沟南沿进入阵地,钱副司令的指挥所也从大东门移到了莲花山上,亲自指挥对日军的最后总攻。
一声令下,总攻开始了。三连指导员齐安昌率领突击队跃下山坡,勇猛地向林地冲去。这时,敌我双方的枪声、手榴弹的爆炸声、战士们的厮杀声搅在一起,响成一片。突然,一个日军端着机枪向突击队狂扫乱射,齐指导员看在眼里,怒在心头,恶狠狠地骂了声“狗日的,我叫你扫!”举起驳壳枪朝着这个日军就是几枪,日军应声倒地,机枪也哑了。四班长陈培道一跃冲了过去,把机枪抢到手里。
这时,林地南边的六七个日军见我军冲进林地,便端起机枪和上好刺刀的步枪,嚎叫着、发疯似地向突击队反扑过来。突击队员们向他们猛烈开火,但仍阻止不住敌人的冲击。正在这时,三连连长率一个排冲了过来,将日军的机枪手击毙,又缴获了一挺轻机枪。
此时,我军战士和敌人已经完全扭在了一起,打成一团,机枪、步枪、手榴弹均失去了威力,刺刀、铁锨、洋镐都成了杀敌的武器。有的战士没有刺刀、铁锨,就用枪托和双手与敌人搏斗;有的战士和日军抱在一起,将其摔倒在地,拳打脚踢;有的战士用双手紧紧掐住敌人的脖子,将其活活掐死。下午5时许,战斗胜利结束。这次战斗我军共击毙日军30余人,生俘1人;击毙伪军100余人,缴获重机枪1挺、轻机枪4挺、六O迫击炮1门,掷弹筒2具,步枪100余支,子弹、手榴弹及其它军用物资一宗。
战斗结束后,八路军对日军阵亡尸体进行了妥善收殓安葬,尽显人道主义精神。驻临朐日军后续派人到五井收敛阵亡日军遗骸时,留下了一封感谢信,内容如下:
“八路军驻五井部队长麾下:
贵军人道主义,本军钦佩,留下尸体完整无损,特此谢意。
大日本皇军部队长
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日”
五井战斗发生在全面抗战的初始阶段,彼时日军在山东境内气焰嚣张,不断对各抗日根据地实施“扫荡”,五井歼灭战虽然规模不大,歼敌数量也不多,但此战的胜利,对提升我军士气、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所起的作用却是巨大的。
在军事上,五井战斗是八路军山东纵队一支队灵活运用游击战术的经典战例,面对日伪军的突然袭击,我军临危不乱、沉着部署,采取“先打伪军、后歼日军,分割包围、前后夹击”的战术,以劣势装备战胜了装备精良的日伪军,充分展现了八路军指战员高超的指挥艺术和英勇的战斗素养,也进一步锤炼了鲁中抗日武装的作战能力。
在精神上,此战的全胜极大振奋了山东抗日军民的信心,让鲁中人民真切看到了日军并非不可战胜,进一步坚定了广大群众坚持敌后抗战的决心,也让更多爱国群众主动投身抗日洪流,为五井抗日游击根据地的巩固和扩大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,更推动了鲁中地区抗日救亡运动的深入开展。
在抗战格局上,五井战斗的胜利,狠狠打击了日伪军在鲁中地区的侵略气焰,让日军妄图摧毁鲁中抗日根据地的图谋遭受重挫,为山东抗战注入了强大的动力。因此,战后不久,中共山东分局机关报《大众日报》在以《庆祝临朐大胜利》为题的社论中,盛赞这次战斗“是山东抗战两年来最模范的战斗”。
五井战斗更是军民同心抗敌的生动写照,八路军为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浴血奋战,五井人民倾其所有支援前线,军民鱼水情深成为抗战胜利的根本保障。而八路军在战后秉持人道主义精神厚葬日军阵亡士兵,更彰显了中国人民反侵略战争的正义性与博大胸怀。这段铁血历史,早已镌刻在临朐的土地上,成为不朽的记忆,而五井战斗中凝聚的伟大抗战精神,也始终激励着后人铭记历史、奋勇前行。

钱钧司令像

1939年11月3日,《大众日报》发表的社论

华东野战军某部庆祝五井战斗胜利

1939年10月,五井战斗旧址
(许心安 张永宏 谭佃贵)
编审:张兆伟
值班总编:陆章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