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名篇佳作,观世间百态,享人文情怀
文/彭外先 总编辑/方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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掩卷长思,心绪久久难平。杨锦、牛凌燕二位学者阐述骆小所教授语言哲学观的这篇力作,不啻为一声清越的学术号角,唤醒了我们对语言本质久已蒙尘的审美感知。读罢全文,如行山阴道上,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,目不暇接;方知刘勰《文心雕龙·神思》所谓“登山则情满于山,观海则意溢于海”,绝非虚言。这篇兼具导读与深研之功的佳作,不仅为后学架设了通往艺术语言学堂奥的津梁,更以其融学术谨严与辞章华彩于一体的独特风骨,令人手不释卷,一读再读,余味悠长。
源头活水:重寻语言学的学术生命
文章以骆小所教授毕生深耕的艺术语言研究成果破题,恰为沉寂已久的语言学界,注入了一泓清冽甘醇的源头活水。
我曾长久困于一问:面对杜牧“蜡烛有心还惜别,替人垂泪到天明”这般动人心魄的诗句,何以传统语言学的分析总显捉襟见肘、言不尽意?读罢此文,方豁然开朗:非语言之过,实乃视角之囿也。诚如《警世通言》所警:“不可以偏概全,以迹掩心。”若执工具理性之尺,去丈量审美与心灵的天地,无异于以管窥豹,所见不过一斑。
文中对骆小所教授超越二元对立思维的理论阐发,尤令人击节赞叹。科学语言与艺术语言,本无正误之分、优劣之别,而是“同源而异质”的生命共同体。“科学语言为体,艺术语言为魂;科学语言为阶,艺术语言为境”,此十六字箴言,直如醍醐灌顶。恰如王夫之《姜斋诗话》所论“情景名为二,而实不可离”,体用不二,魂境相生。骆教授的这一理论格局,已然超越了西方语言学主客二分的传统范式,尽显中华学术“执两用中”的圆融智慧。
七重韵里见乾坤
全文最见功力与精彩之处,莫过于对骆先生“七重韵”理论的层层剖解与深阐。活法与定法、情感逻辑与理性逻辑……七组对应相生的范畴,宛如七弦琴上的宫商角徵羽,各司其位而声息相通,分鸣共振而气韵浑然。作者点出“心法”与“定法”的张力,是贯穿理论始终的核心脉络,真可谓深得其中三昧。
读至此处,不禁想起严羽《沧浪诗话》中的千古断语:“诗有别材,非关书也;诗有别趣,非关理也。”艺术语言的“活法”,正是这“别材”与“别趣”的安身立命之所。陆游有云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,诚不我欺!骆教授所言“以心之活产生句法之活”,一语道破了语言创造最隐秘的机关:一切既定法度,不过是前人鲜活创造的凝固与积淀;而每一次真正有生命力的言说,都是对既有程式的温柔僭越与全新生发。“蓝湛湛纯洁的梦境”“一丝发抖的声音”这类表达之所以动人心扉,正因它们在语言固化的灰色边界上撕开了一道裂缝,让心灵的光得以照见。
文中对“表层变异”与“深层真实”辩证关系的揭示,同样发人深省。杜甫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,若以科学语言的逻辑审视,自是荒谬不经;可若以艺术语言的眼光观照,则字字泣血,句句断肠,写尽了乱世离人的家国之痛。东坡有云“论画以形似,见与儿童邻”,此论移评艺术语言,尤为切中肯綮。作者引《红楼梦》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”阐发此理,令人恍然悟得艺术真实的玄妙:它从来不是对现实的刻板模仿,而是对心灵本真的庄严揭示。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所言“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”,正是此意。
修辞立诚:学人风骨与时代使命
这篇文章最令我动容的,不止于理论的精深通透,更在字里行间汩汩流淌的人文温度与学人风骨。文中特别引述骆小所教授那句掷地有声的断言:“学者有义务给社会一个‘真人’,给学界一道‘真知’的光。”读罢此语,如闻晨钟暮鼓,振聋发聩,直抵人心。
在学术日趋技术化、绩效化的当下,多少研究沦为课题申报书里的华丽修辞、核心期刊上的数据游戏?又有多少学人,还铭记着横渠先生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的千年嘱托?骆教授毕生的艺术语言研究,始终以《周易》“修辞立其诚”为心源正脉,在语言之真与审美之美之间,探寻人的存在方式与精神归宿。这种将个体生命体验全然熔铸于学术探索的治学精神,恰是当代学界最为稀缺的精神资源。二位作者能敏锐捕捉到这一精神内核并深加阐扬,足见其不仅读懂了骆教授的学术体系,更读懂了先生的治学初心与精神风骨。
总而言之,杨锦、牛凌燕二位学者的这篇文章,是一篇兼具学术史价值、思想深度与人文温度的佳作。它让我们真切看到:语言学从来不止是冷冰冰的符号分析与规则归纳,它同样可以关乎心灵、关乎审美、关乎人之为人的根本底色。
《文心雕龙》有言:“心生而言立,言立而文明。”从心到言,从言到文,其间本有一条被科学主义语言学长期遮蔽的秘密通道。骆小所教授以毕生之力,打通了这条通往语言审美本质的通道;而杨、牛二位的这篇文章,则为后学绘制了一张清晰可循的路径图。
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所言“如将不尽,与古为新”,正可作为骆小所教授毕生学术精神的最佳注脚。愿有更多学人能循此门径,在这片充盈着生命律动的语言沃土上,继续倾听那些来自心灵深处的微妙回响。这,既是语言之幸,亦是学术之光,更是文明薪火相传的不竭动力。
